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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情消逝的旅程

英國導演 Sam Mendes 童年時期父母的相處與仳離,想必對他日後的兩性觀點影響頗鉅。從舞台導演跨足電影界後,他先後推出的兩部觸及婚姻題材的《美國心玫瑰情(American Beauty)》和《真愛旅程(Revolutionary Road)》都是在剖析中產階級的婚姻體質與生命的虛無感,下手的力道與用力之精確,非常令人折服。

相對於《美國心玫瑰情》意圖一箭數鵰,《真愛旅程》就顯得收斂多了,卻也相對陰沉許多。

《真愛旅程》是 Leonardo DiCaprio 和 Kate Winslet 繼《鐵達尼號》後的再度合作,兩人在片中飾演一對陷入沉悶婚姻生活的前衛伴侶,看著丈夫對工作逐漸失去熱情,思想前進的妻子打算犧牲小我,著手變賣位於康乃狄克州郊區的屋宅,收拾一切,帶著一雙年幼兒女舉家遷居巴黎,一圓丈夫年輕時的模糊夢想。雖然夫妻倆都尚未打算如何在異鄉生活,卻為這個充滿可能的改變而雀躍不已,特別是正愁找不到懶散藉口的丈夫,起初他對這個逃離現況(無聊的工作內容、環境與同事)的良機滿心期待,卻在一次無心插柳的客戶服務中深獲上司賞識,在得到意想不到的升遷後,他開始對移居異鄉變得有些遲疑,此時妻子發現自己再度懷孕了,夫妻倆為了該拿掉孩子、實現移居計畫還是留下孩子、繼續原來的生活而起了激烈爭執。

《真愛旅程》裡的妻子為了逃離平庸不計任何代價(這個妻子與她的選擇是筆者非常能感受的角色),丈夫則為了維持他們所擁有的一切而願意做出妥協,衝突的結果是難以挽回的悲劇。

從一見鍾情的邂逅,到決定終身廝守,到趨向平庸的婚姻生活,到愛情一點一滴消逝…… 取自片中街道名稱的《Revolutionary Road》對照起婚姻走向破滅的命運,頗有「反諷無奈」之意,但中文片名《真愛旅程》就有點名不符實了。



在我看來,最可怕的婚姻殺手不是平淡或平庸,如果夫妻倆都甘於平淡或平庸,依舊可以攜手一起走下去;破壞婚姻的是夫妻的不再相稱,譬如社交生活的不再相稱(外向 vs. 內向)、財務處理的不再相稱(冒險 vs. 穩健)、價值觀的不再相稱(虛榮 vs. 務實)、對子女教養的不再相稱(嚴格 vs. 慈愛)等歧見造成的摩擦與衝突,才是導致兩人漸行漸遠的原因。

這些不相稱並非在愛情關係的一開始就看得出來,隨著相處時間拉長,某些不相稱會逐漸浮現,直到差異擴大到無法彌補;也許在某天早晨醒來,或是在某次的針鋒相對中,其中一人或兩人同時驚覺愛情已經悄然消逝。

這個致命的一刻很富戲劇性,許多人都經歷過,但能夠用小說或電影把這個枯槁感受真實傳達的人不多,我認為 Sam Mendes 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Mendes 長期的電影配樂夥伴 Thomas Newman 是營造疏離感的專家,他的配越風格極簡,卻有一種潛藏的殺氣,在這方面,《真愛旅程》又比《美國心玫瑰情》更上一層樓。

在私生活上,Sam Mendes 曾與多位知名女星交往,不過一直要到 38 歲那年,也就是 2003 年才終於與小他 10 歲的英國女星 Kate Winslet 步入禮堂,他是才華洋溢的奧斯卡得獎導演,她是演技與外貌兼備的女演員,兩人生了一個兒子,出雙入對羨煞旁人,稍後,Mendes 還為妻子量身訂製了《真愛旅程》,讓她因此抱回一座金球獎戲劇類最佳女主角獎。


去年二月,甫獲金球獎的 Winslet 接著再以《為愛朗讀(The Reader)》榮登奧斯卡影后寶座,在兩次獲獎感言中她都一再表達對導演丈夫的愛意與感謝,而當這些甜蜜感言仍猶言在耳,今年三月間卻傳出兩人早在年初即已分居的消息。
 
影劇圈的婚姻本來就特別難維繫,台上台下身分的迅速轉換、與同劇演員生張熟魏的適應要求、與另一半聚少離多的工作需要,在在都給銀色夫妻帶來沉重的壓力,已故的美國喜劇泰斗 W.C. Fields 就曾經說過:「一個偉大的演員通常是個差勁的丈夫;一個偉大的女演員則往往是個魔鬼」(Show me a great actor and I'll show you a lousy husband. Show me a great actress and you've seen the Devil.)。

同理,是不是可以推論出「一個呼風喚雨的男人通常是個差勁的丈夫;一個表現出色的女強人則往往是個魔鬼」?

一般人想要共同維繫一樁婚姻都不是易事了,更何況兩個感受敏銳的傑出藝術家共組一個家庭,其成功的機率恐怕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來得更低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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