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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,遺願

入院之初,由於我們的刻意隱瞞,81 歲的老母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罹癌。精神好的時候,愛乾淨的她喜歡我們幫她洗頭與沖澡,還興致勃勃地說著,等她可以下床了,她要去探視跟自己感情最好的二阿姨、要去重新訂做一副假牙…… 這大概就是母親入院後口述的人生清單了。 日前,個性率直的大哥把二阿姨已於去年辭世的消息告訴母親,得知這晚到的噩耗後,母親對自己的病情大概已經猜出一、二,從那天開始,她像顆洩了氣的皮球,不太提自己的計畫了,甚至連以往最在乎的儀容整理,也變得意興闌珊了。 才幾天的光景,母親甚至得仰賴醫生以嗎啡注射為她止痛。 就像電影《一路玩到掛(The Bucket List)》一樣,住院的修車廠技工卡特(摩根.費里曼飾演)原本還神安氣定地躺在病床上開列他的人生清單,思索各種想體驗及完成的事情,但等到醫生宣布了他的死期後,他反而把那份寫到一半的清單給扔了,完全失去實現計畫的動力。 後來多虧了住進同病房的百萬富翁愛德華(傑克.尼克遜飾演)極力鼓動加上主動提供金援,兩人才把這份清單補齊,並上路展開圓夢之旅。
或許有人會說,沒有愛德華的財富,他們如何去完成這些心願? 好吧,就讓我們來看看卡特和愛德華所擬的清單內容好了: 1. Witness something truly majestic(見證真正雄偉的事物) 2. Help a complete stranger for a common good(為了公共利益去幫助一個完全陌生的人) 3. Laugh till I cry(笑到飆淚) 4. Drive a Shelby Mustang(駕駛 Shelby Mustang 跑車) 5. Kiss the most beautiful girl in the world(親吻全世界最美麗的女孩) 6. Get a tattoo(刺青) 7. Skydiving(高空跳傘) 8. See the pyramids(造訪金字塔) 9. Get back in touch with...(再度連繫上某人) 10. See Rome(造訪羅馬) 要完成這些心願,真的需要花大錢嗎?其實也不盡然,只要有意願,十項中其實有半數是可以輕鬆辦到的,剩下的那一半當然也有可行的權宜之計,譬如跑車不一定要買回家才能開得到,如果沒能力造訪金字塔,或許走趟南橫也會有意外的收穫。 《一路玩到掛》裡的兩位主角走出病房後,造訪了印度的泰姬瑪哈陵、埃及的金字塔以及東非坦尚尼亞的大草原,他們開了跑車,也跳了傘,臨終前可以算是完成了遺願,但是現實生活中,卻不見得人人能遂其所願。 在醫院陪伴母親的同時,我思索過類似的問題,譬如該不該告訴癌末病人他(她)的病情?如果罹病的人是我,我會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嗎?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死期,我會怎麼面對剩下的日子?我會在人生清單上填些什麼?我會有完成遺願的動力嗎? 其實我也沒有答案。 有時候我會天真地認為,對於高齡病患,基於他們的遺願相對較少,也比較容易胡思亂想,可能隱瞞他們的病情對他們會比較好些;而對於年紀較輕的病患,他們未竟的心願相對多些,讓他們儘早了解病情,有助於他們把握剩餘時間去達成心願。 對於自己的簡單推論,我也會有懷疑的時候。在癌症病房裡,我看到充滿鬥志的老人病患,也看到悲觀消沉的年輕患者,似乎什麼事都沒有定論,也沒有人能精準地推斷另一個人聽聞噩耗後的反應。 對於死亡這件大事,多數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 即將上映的德國電影《當櫻花盛開(Kirschblüten - Hanami)》裡主角是對鶼鰈情深的老夫妻,當妻子獲知丈夫罹患絕症後,決定對丈夫隱瞞病情,她說服不喜變化的丈夫去完成兩人一直盼望做的事情,卻在遠赴柏林探望久違的子女時遭到冷淡對待,兩老於是轉往波羅的海渡假,滿腹心事的妻子旋即在睡夢中猝逝,傷心欲絕的丈夫揮別生疏的子女,返回空蕩蕩的屋宅,看著一屋子承載妻子遺願的東洋文物,他終於鼓起勇氣,帶著畢生積蓄和亡妻的衣物,飛往日本看盛開的櫻花和壯麗的富士山,去完成妻子生前的願望,並踏上自己的終極旅程……
2005 年的《伊莉莎白小鎮(Elizabethtown)》裡,沉迷工作的男主角(奧蘭多.布魯飾演)只來得及在父親的追思會上跟父親道別,父子倆約定的公路之旅一直沒能成行,結果是兒子帶著父親的骨灰踏上旅程,從歷史的軌跡中去重新認識父親跟自己…… 真正的人生或許就是這麼無常與無奈,等到生病後再擬的遺願清單未必能找到人陪你去完成,也不見得有機會及力氣去親自實現。 與其擔心屆時沒辦法《一路玩到掛》,倒不如趁年輕把生命的遺憾降到最低,想做什麼、該做什麼,不要遲疑,現在就去做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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