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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爸的目屎

父親過世已經19年了,忘不了的是他明亮如星辰的雙眼,以及因癌痛而掉下的淚。 父親是在1992年初過世的,在癌症無情摧殘兩年後,他終於跟死神舉了白旗。 即使生活再艱難也從不掉淚的父親,卻在病中因癌痛而老淚縱橫,我不捨,曾經暗自祈求諸神賜他安樂的死亡,因此父親初逝,我並沒有掉太多眼淚,以為父親終於獲得解脫。 隨著時間流逝,對父親的懷念與不捨卻與日俱增。 父親在1925年出生於桃園鄉下農家,生肖屬牛。光復後不久,他就接受祖父母安排,與素未謀面的母親共組家庭。 家貧,又不是排行老大,祖父母沒有為父親張羅適合結婚穿的衣服,父親只能拿舊軍服將就,身為養女的母親也沒有娘家代其打點,更沒有相機為這個日子留下任何紀錄,我的父親母親便寒酸地完成了婚事,展開兩人為這個家以及七個兒女做牛做馬的漫長歲月。 父親一生從沒踏出台灣本島,即使二次大戰末期被日本徵召從軍,也只限於在島內修築軍機跑道;加上有暈車暈船的毛病,他便鮮少遠行。 近幾年到國外出差或旅遊,總會忍不住想起父親,要是父親也能看到這一景一物,該有多好?這種感覺到了日本尤其強烈。 在日本殖民統治下成長的父親,雖然沒有機會接受正規教育,但也養成做人認真負責、做事一絲不苟的態度。 每天傍晚,從田裡返家的父親總會蹲在水塘旁仔細清洗鋤頭、鐮刀及畚箕等農具,那專注的神情與輕柔的手勢,好像在清理自己的稚兒,然後,他會將清洗完畢的農具一一排靠在牆角,方便其滴水與風乾,這項儀式日復一日,風雨無阻。 每當有人問他何必多此一舉,反正明天還要使用……父親總是微笑回答:「洗一洗比較清爽,就像人每天要洗臉、洗澡一樣,不能說昨天洗了,今天就不用洗。」 一次旅遊來到日本鄉間,看見農舍旁排排站的金屬農具閃閃發亮,很自然便想起父親,終其一生,他都用心做好每件事情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從我有印象開始,父親便是個鎮日與土地交談的農夫,對照他在田野中的奮力耕耘,他在家中顯得十分沉默。對父親的認識是透過他的栽種成果一點一滴累積得來的,他種稻、種花、種果樹。我想,能夠栽種出那麼豐美的產物,父親對土地一定是用了心的。 那年在觀看電影《無米樂》時,對父親的記思念忽然間如潮水湧至。 從崑濱伯夫婦身上,我看到父母親的影子。 崑濱伯說,如果對土地沒有感情,就表示這個人死了。 同《無米樂》裡的後壁鄉農夫一樣,父親一生展現的,也是對大自然的感謝、對天地的無限敬意。 因為耕田養牛,父親終其一生不吃牛肉,也要求我們不准攜帶任何牛肉食物回家,我仍然可以想起叛逆的二姊第一次帶牛肉乾回家時,父親那失望、憤怒的眼神。 父親過世已經19年了,忘不了的是他明亮如星辰的雙眼,以及因癌痛而掉下的淚。 《阿爸的目屎》by 陳小霞 註:本文完成於2006年父親節前夕,重PO此文以表達對父親的追思與感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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